战国 — 汉初
《尔雅》:汇通雅言与方语
中国最早的训诂词典,以《释诂》《释言》《释训》诸篇把各地异词归并于通语之下,是方言比较的先声。
方言檔案 · 第二輪樣張
輶軒使者
別國方言
这是一卷仍在展开的方言档案。以字为陆,以声为水——从扬雄的輶軒,到今天手机里的采录。地图上的每一个点,都是一种说话的方式。
「常把三寸弱翰,齎油素四尺,以問其異語。」——揚雄《答劉歆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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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輶軒」是使臣所乘的轻车。相传八月巡行天下,采回异代方言——中国最早的方言学,是从一辆车、一支笔开始的。
战国 — 汉初
中国最早的训诂词典,以《释诂》《释言》《释训》诸篇把各地异词归并于通语之下,是方言比较的先声。
西汉 · 约公元前后
简称《方言》,十三卷,中国第一部方言比较词汇专著。它按词义系联各地说法,并注明通行地域,体例已近现代方言词汇调查。
东晋
以晋代语音与语词释汉代方言,注文本身又成为一层新的语言记录,保存了汉语演变的线索。
清
清代小学兴盛,《方言》得到系统校勘与疏证,古音古义与清代方语相互发明。
1956
集历代校勘之大成的现代整理本,是今日研读《方言》的通行底本。
「黨、曉、哲,知也。楚謂之黨,或曰曉,齊宋之間謂之哲。」 《方言》卷一 —— 同一个「知」,楚地、齐宋各有说法
「嫁、逝、徂、適,往也。……逝,秦晉語也。徂,齊語也。適,宋魯語也。往,凡語也。」 《方言》卷一 —— 「凡語」即通语,与各地专语对举
引文据通行整理本(周祖谟《方言校笺》,科学出版社,1956)。
许多在普通话里退场的字词,仍活在方言的日常口语中。一个字,就是一枚语言的活化石。
今义:筷子
闽南 · 潮汕 · 客家
「停杯投箸不能食,拔剑四顾心茫然。」李白《行路难》
今义:走(步行)
粤语 · 闽南 · 客家
「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」《论语 · 述而》
今义:跑
粤语 · 闽南
「兔走触株,折颈而死。」《韩非子 · 五蠹》
今义:锅
闽南 · 潮汕
「鼎,三足两耳,和五味之宝器也。」《说文解字 · 鼎部》
今义:藏、存放
吴语 · 闽语
《集韵》口浪切,释为「藏」。宋 · 丁度等《集韵》
今义:晚、迟(晏昼=下午)
粤语 · 客家
「冉子退朝。子曰:何晏也?」《论语 · 子路》
今义:他 / 她(写作「佢」)
粤语 · 客家 · 赣语
「问渠那得清如许?为有源头活水来。」朱熹《观书有感》
今义:什么时候(几时)
粤语 · 闽南 · 客家
「青天有月来几时?我今停杯一问之。」李白《把酒问月》
古今义项对照为通行说法;各地方言的具体读音与用字或有差异,本轮不标注精确音标。
从邮递给乡村教师的四十个句子,到覆盖上千县点的普查——把「怎么说话」画成地图,是十九世纪以来语言学最动人的工程之一。
汉代
以使者巡行问语的方式记录各地词汇,开方言比较之先河。
1928
中国现代方言学的开山之作之一;同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成立,赵元任、罗常培、李方桂等展开两广、陕、滇、川、湘、鄂、皖、赣等地调查。
1956 起
为推广普通话而开展的方言摸底,调查覆盖上千个县市级调查点,奠定汉语方言分区的基础。
2008
曹志耘主编,商务印书馆出版,分语音、词汇、语法三卷,是汉语方言特征地理分布的集大成之作。
1876
格奥尔格·温克(Georg Wenker)把四十个句子(「温克句」)寄给各地乡村教师转写方言,绘制德意志帝国方言地图,是首次大规模方言调查。
1902–1910
吉列龙(Jules Gilliéron)与埃德蒙(Edmond Edmont)实地调查六百余个地点,逐词绘图,确立「每个词都有自己的历史」的方言地理学。
1930
由蜗牛名称的地理分布提出「方言周圈论」:文化新词自京都向外扩散,边缘地带保留古层。
2010
第三版(Christopher Moseley 主编)在线发布,以代际传承为核心指标评估全球语言活力。
本卷条目据语言学史公开资料概述,年份为通行说法。
一种语言的消失,往往不是轰然倒塌,而是最后一个声音的离去。他们不是「失败者」,是守到最后的人。
1918 – 2008
埃雅克语 · Eyak · 阿拉斯加
2008 年 1 月离世,被广泛报道为埃雅克语最后一位流利母语者。部族语言自此转入档案与复兴计划。
1877 – 1974
马恩语 · Manx · 马恩岛
1974 年离世时为马恩语最后一位传统母语者。此后复兴运动培育出新一代使用者,马恩语重新回到课堂与家庭。
1910 – 2013
利沃尼亚语 · Livonian · 拉脱维亚
2013 年 6 月离世,享年 103 岁,是最后一位以利沃尼亚语为母语的人;拉脱维亚仍有学习者与文化活动延续这一语言。
约 1925 – 2010
大安达曼语 Bo 支 · 印度安达曼群岛
2010 年 2 月离世,Bo 语随之消亡。据 Survival International 报道,她也是最后一位能唱 Bo 语古歌的人。
1904 – 1992
乌比赫语 · Ubykh · 土耳其
1992 年离世,乌比赫语失去最后一位流利母语者。该语言以约八十个辅音著称,他生前与学者合作留下大量录音。
记录,是抵抗遗忘的最后一道工序。
人物与年份据公开报道及学术讣闻;本卷文字为简介性转述。
把一句话「吹」过山谷:口哨语言不是信号,而是把口语的音位系统映射到哨音上的完整语言。它提醒我们——语言的载体,可以是呼吸本身。
西班牙 · 加那利群岛 · 拉戈梅拉岛
以哨音替换西班牙语的音位,可传越深谷数公里。2009 年列入 UNESCO 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,当地学校开设必修课程。
UNESCO 2009土耳其 · 黑海山区
哨音土耳其语,用于山谷间喊话、报信与待客。2017 年列入 UNESCO 名录;村里自 1997 年起每年举办「鸟语节」。
UNESCO 2017墨西哥 · 瓦哈卡州
用于日常问候、集市交易与远距对话,1940 年代起已有学者系统记录。哨音同样承载声调与音节结构。
希腊 · 埃维亚岛 · 安蒂亚村
哨音希腊语,2005 年经媒体报道引发关注;使用者多为长者,是地中海口哨传统的活样本。
法国 · 比利牛斯 · 贝阿恩
贝阿恩方言的口哨形式,曾几近消失;2000 年代起当地重新开班传习,山谷里再次响起哨音对话。
哨音为 WebAudio 实时合成的示意旋律,不是任何真实口哨语言的语料。点击播放,再次点击停止。
方言档案不必始于实验室。一部手机、一张卡片、一次和长辈的闲谈,就是一条合格的语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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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家乡话像碑刻一样拓下来:乌金拓浓黑如墨,蝉翼拓淡灰如翼。写一个词,落一方印,带走一张属于你方言点的拓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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